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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1页）
自从那晚以后，顾帆成了弦歌家的常客。
每当弦歌下了班回到家，刚刚冲好一杯咖啡，门铃就响了。
无奈地开了门，最先入眼的总是那一张明晃晃的笑脸，尽扫阴霾，教人拒绝不得。
“弦歌，今天我们吃丁香鸭……”嘴巴咧开一个傻傻的弧度，普通的菜名经他一说，竟让听者产生那是人间美味的错觉。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里捧着的大瓷碗举到她的面前。碗上的青蓝色花纹在过道的灯光下折射着淡淡的光泽，比瓷碗的光泽更加耀眼的，是他脸色挂着的献宝一样的表情。
弦歌皱了眉，抿着唇，想冷漠地拒绝，最终却……忍不住点了头，放他进来。
把碗搁在客厅的餐桌上，顾帆从她的手中一把夺过咖啡杯，义正言辞地教育：“忘记上次是怎么去医院的了吗？以后不吃饭不许喝咖啡！”
弦歌其实很想说他真的不该管她。他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
可是她说不出口。
嘴里的丁香鸭皮脆肉嫩，用牙齿轻轻咬开，芝麻和卤汁的香味瞬间在舌尖齿内蔓延开来。慢慢咀嚼，还能尝到那么一丝细微的甜。就好像……眼前这个人。
自从知道她不爱按时吃饭，知道她因此患上胃炎，他便把晚餐搬到了她家。
最初还会找一个“今天我家厨房坏了”，“今天我忘记带钥匙了”……之类的借口，然后在她明显拒绝的眼神里堂而皇之地走进她家，提着一大袋食材一溜烟窜进厨房，忙忙碌碌近一个小时，随后给她端出一桌丰盛的晚餐。什么胡萝卜炒陈皮瘦肉丝、陈皮油淋鸡、猪肚猴头菇莲肉红枣汤……天天换着花样，唯一不变的，是那些东西总有理气开胃止痛的作用。到后来甚至连借口也懒得找了，直接在家做好了给她端过来。
知道她爱喝咖啡，他理直气壮地没收了她几大盒雀巢，却寻来金橘和白蔻仁给她调出一杯杯“金橘饮”——据说对疏肝解郁，调和脾胃相当有效。
这样细致周到，却叫她生出惶恐。
低头想要掩饰面上的表情，却瞧见一双深蓝色的男式拖鞋。鞋面上绣着暗花，和她脚上穿的这一双正好是一对。
是了。他已经是这里的常客，每次让他用鞋套也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从鞋柜的深处找出这双拖鞋让他换了。
她还记得当她把拖鞋递给他的时候他脸上那笑成了一朵皱菊花的表情。得意洋洋。
真真是可笑得很。
“以后，你不要再来了。”不自觉的，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
“为什么？”顾帆问，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拢。他看着她，一贯纨绔子弟似的眼神里说不出的清明，似乎早已将她看透一般。
是啊，为什么？
可是原因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对面楼栋的爬山虎早已爬过了十二层，那阳台上的杜鹃，凋了花，落了叶，恹恹的。玻璃窗后的身影走来走去，最后停在了阳台上。英挺的身板，棱角分明的脸。一如往昔的熟悉。香烟的火光在他的指间明明灭灭，寂寞的烟圈模糊了他的面容。
心中蓦地一窒。
自从顾帆的介入，她已经许久没有注意过对面的动态了。此刻他独自在阳台上抽闷烟，又是为了谁？
收回酸胀的眼，对上顾帆的视线，抿了唇道：“你做的这一切我很感动。可是你已经打扰到了我的生活……”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你的介入，让我很困扰。”
凝视着对方受伤的眼睛，最后只能说一句：“抱歉。”
原本僵硬的表情在听到弦歌这句话之后反而松了下来，顾帆笑了笑：“抱歉这句话该是我说的。是我强行闯进了你的生活……真的，很抱歉啊……”
弦歌垂下眼帘，所以没有看到顾帆唇角的那一抹痛楚。
“哎呀……明明犯错的是我，怎么反倒是你一脸愧疚？”顾帆嘻嘻笑着。
弦歌不语。
顾帆自顾自接口道：“再怎么不乐意也至少开开心心把这顿饭吃完呀。吃饭的时候最忌讳心情不好了。”
弦歌没有抬头，机械地把饭扒进嘴里，却觉得这丁香鸭怎么突然就不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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