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劫(3)
月魄只着了轻薄的丝衣蜷缩在回廊的角落里,头抵着朱漆的柱子,青丝散乱的披在消瘦的肩上。天边现出一丝金边,开始灿得睁不开眼。她将手中的月魄石对准那即将隐去的惨白的月,泪水又从她迷着的红肿的双眼中溢出来。
“瓘……”她轻唤三声,凝视着那晶莹的石块,“你骗我……你在哪儿……”
她把脸埋进如玉的皓臂中,又突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因为在刚刚短暂的黑暗中,舅父高洋狰狞的面容又回到眼前。
耳畔依旧响着舅父那只琉璃酒壶碰到翡翠地板发出清脆的崩裂声;
眼前依旧呈现着舅父蹒跚走向她檀雕的床,笨拙将粉红的纱帐撕扯下来;
胸口依旧感受到被舅父压在身下的窒息感;
而下身的剧烈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刻骨铭心的肮脏和龌龊。当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而那痛瞬时化为绝望和仇恨,她胡乱的捶打着齐国至高无上的王,她冲她那荒□□伦的舅父大声地哭。
舅父回宫去换朝服了,今日他又将在昭阳殿遴选美女。只剩她一个,悲伤而麻木的流泪。她站起身,脚踩棉絮般走向箱柜,取出母亲留给她的一条白绫。
“月魄,我将此绫留给你,你的身份与旁人不同……你又最怕血……”那时的月魄尚幼小,不大明白母亲的意思,但还是因娘亲悲痛欲绝的眼神而泪水涟涟。
月魄站在凳子上,轻挽白绫系了一个死结,又将那颗美丽的头钻进套中,当她欲决绝的踢开凳子的一瞬间,“当啷”一声,滚圆剔透的石头从袖中坠落,砸在翡翠地上。
她晃过神来,扑通跪在月魄石旁,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望了一眼窗外悬在树梢上黯淡的月,她冲到回廊上……
“殿下!敌兵似是撤军了!”相愿欣喜地对长恭道。果然,徐度的军队隐入了树林,渐行渐远。长恭命士卒穿好铠甲,“相愿,你辖几十人,换作普通百姓的衣服,在这里将石桥修补完好,切忌不要铺张。我率其余人等回去复命。”
这时,天已大亮,长恭领兵回程行了二个时辰,忽见山上梁旗飘扬,徐度率众从山上杀下来,霎时便单骑现于长恭马前。他上下打量着,爆发出大笑之声。
“齐国是不是没人了?竟派个白面的娃娃来打仗!”梁兵跟着讥笑。
原来徐度并未走远,暗伏在此探勘有无后援。如今漫山遍野的敌军,而他只有不足五百人……他心中虽然焦急:脸上却仍挂着微笑:“我大齐确实人才济济,但杀鸡焉用牛刀,元帅就派我来了。”
徐度羞愤,挥刀砍来。两军战在一处。
淫雨又至。
雨水,汗水,鲜血汇合着;雷声,喊杀声,哀号声混杂着。
雨水蜿蜒在长恭俊俏的面容上,潮湿闷热的空气令铠甲内的衣衫湿透,他杀得双眼通红,眼见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剑下化为枯骨,虽然心中潜伏着深重的悲哀,却终难停下挥舞和躲避。
齐兵只有五百人,却是背水一战,竭尽全力;一时倒尚能支撑。但梁兵确是人众,齐渐不敌。
长恭忽觉肩膀一凉,鲜血喷薄而出,徐度从其身后杀过来,手起刀落……
“啊!”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徐度捂着眼睛栽下马去。
鲍平张弓的姿势惯性的保持了一瞬,便冲到长恭面前:“殿下受惊,小的来晚了!”
四周鼓声大起,正是鲍平带领的齐国援军至了,梁兵见敌方大军已到,本已力怠,主帅又被射伤,半数或被俘战死,其余的仓皇逃走。
长恭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捂着鲜血淋漓的肩头,满眼感激地望着鲍平。鲍平在营寨门口遇到长恭,怕他孤身犯险,万一遇到敌军埋伏,恐不可挽回;正在焦急当口,中军传出挺进方山的战令,便向徐嗣徽请兵为先锋,快马赶来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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