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九九一年七月七日清晨,北京人民医院,产房。
301产房外一个二十五六、胡子拉碴的男人正焦急地在门外踱来踱去,眼睛不停地瞟着产房门上的玻璃。男人留着平头、浓眉大眼,有高挺但是有点鹰钩的鼻子,古铜色脸庞,嘴抿成一条直线。他脚上的拖鞋也顺着步伐在楼道里“啪嗒啪嗒”地响。
“哥你别走了成吗?歇会儿,我眼晕!”长椅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用小手指抠了抠耳朵,弹了弹指甲,说:“我嫂子肯定没事儿。这不才仨小时吗?我听人家说生一天都有的。这事儿,没准儿。我大侄子那就是壮了点儿。诶你瞪我干嘛啊?”
一听“大侄子”这三个字,福鼎安一下子瞪起眼来:“乌鸦嘴!这是闺女!闺女!要是个小子你嫂子非生剥了我。”
福鼎泉乐了:“那你觉得闺女要是长的跟你似的嫂子能饶了你么?”
“……”福鼎安傻了。是啊,闺女要是黑脸盘儿,浓眉大眼的跟他似的可怎么办啊?这,这这她以后可怎么嫁人啊?想到自己未出世女儿“悲惨”的未来,他在楼道里倒腾得更快了。
突然听屋里传出“啊!”的一声,福鼎安刚想踹门进去就听见一声洪亮的啼哭。接着门就开了。大夫扯下口罩如获重负地跟堵在门口的两个大男人说:“生了生了,家属赶快进来。哎,那谁,那是你媳妇儿吧?手劲儿忒大了点儿,我们小护士腕子都让她掐青了。”福鼎安理都没理他奔着病床就去了,留下福鼎泉向大夫一边道谢一边赔不是。
“蔚蔚,你怎么样?”福鼎安捧着媳妇儿的脸上看下看。靠在病床上的产妇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浑身大汗淋漓,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滴在眼睛里,一双丹凤眼都快眯成缝了,眼眶也是青的。产妇抬手擦了把汗说:“没事儿,大夫说我挺顺利的,小家伙着急出来。是闺女吗?”
“是!是!”福鼎泉抢着说,在人家小护士跟前转来转去伸长了脖子看,奈何人家就是不理他,把新生儿擦干净了抱到了姜炳蔚面前。姜炳蔚接过孩子,摸了摸眉眼,说了声“还好像我”,把她往她爹怀里一塞就歪着身睡着了,留下孩儿她爹一脸无助地捧着孩子。护士看见他这傻样儿摇了摇头,把孩子接过去称体重、摁脚印,裹好后又把她塞回福鼎安怀里去了。
孩子不老实。小手乱挥着,嘴还一张一合地吧嗒着。刚出生的小婴儿并不好看,红通通的,浑身都是褶子,跟小猴子似的。福鼎安盯着这个神奇的新生命,心底渐渐地涌上了一丝奇特的情绪,一种新的使命感。这是他的血脉,他和蔚蔚的第一个孩子,他注定要宠她一辈子。想到这,福鼎安开始傻乐。一会儿看看女儿,一会儿又看看媳妇儿。摸着女儿皱皱的小脸,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哥,给我抱抱。”福鼎泉在旁边催着。
“滚,这是我闺女,想要自己生去。爸妈呢?你打电话了没有?”
“一会就到。哎你这人真是,我侄女我怎么不能抱啊?我告诉你你信不信她以后肯定跟我最亲?”
两兄弟在病房里开始了“抢娃大战”,直到半小时后福老爷子推门进来给兄弟俩一人一巴掌,老太太把孙女从福鼎安手里“顺”走了。福鼎安、福鼎泉被老头子轰出去了,打发他们俩回家,给亲家报喜去,顺便把卧室收拾收拾好等着姜炳蔚出院坐月子住。
下午护士来要名字。四个老人商量了一下,孩子是在清晨生的,就叫福骁吧。取“拂晓”的音,又有骁勇善战、巾帼不让须眉之意。福家祖上是旗人,老姓钮钴禄氏,祖上出过几个将军和武状元,女子也都能骑能射。这个名字,看似简单,其实赋予了福骁几代人的荣誉和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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